江畔又闻水潺潺

编辑:柴晶晶 来源:德州新闻网 时间:2017-11-07 11:21 [打印] [ ] 论坛
    青竹江清澈,修长,深深浅浅,流水跳下岩石,形成的深潭蓝幽幽的,煮起的白泡子沸腾。一切都是蓝色的,纯净的。青竹江两岸的村庄更是如此。当中,就有我的村庄。
    放牛那些年,看见青竹江水慢吞吞流淌,我一个人是不敢在江边待的。黄牛在青竹江岸边的草地上吃草,我总是邀约几个小伙伴,在沙地上抓石子玩。黄牛很聪明,见我们小伙伴在玩着,它们就会跑进沙地庄稼地里偷吃庄稼。等江面上撑筏子的人大声吆喝“嘿——牛吃庄稼了”,我们就会一跃而起,用飞石赶出庄稼地里的黄牛。有孩子不怕筏子客,大声对江面的筏子客吼:“喊啥呢。”说完,又唱起骂筏子客的儿歌:“筏子客,滩上歇,那边湾湾里去不得。筏子客,吃不得米,吃了米,要沉底;筏子客,吃不得面,吃了面,要碰烂……”我怕筏子客,不敢开腔唱,感觉他们会像土匪一样靠岸,跳下来把我抱上筏子拉走,我就再也回不到青竹江畔。
    但我又非常喜欢这样的江畔。出太阳的时候,看得见水里的白片子鱼,它们在滩口的浪花里跳跃。那停在水面石包上的水鸟,娇小,羽毛翠绿,贴着水面飞翔简直像个精灵,站在岸边石包上又像一个隐者。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仰面睡在石包上,看蔚蓝的天空,也看江面那些筏子客脱光身子洗澡。我与夏天的江水感觉最近,有时候大起胆子把脚伸进水里,还会引来一群群小鱼,它们争抢着用小嘴用身子触碰脚丫子的感觉,让人心里痒酥酥的。
    村庄坐在江畔的山腰上,它跟青竹江的关系非常融洽,作为江水的背景,与这条江融为一体。江水静而美的气质,以及日夜奔流的精神,也直接影响着这个村庄。于是,顺水而居的我们,淳厚,质朴。我们打量江水,我们欣赏江水,我们依恋江水。
    好像是突然间,青竹江水一下子浑浊起来。岸边全民淘金的场景,成了青竹江的另一道风景。河坝里人山人海,机器轰隆,根本听不到江水流淌的声音。金门、摇篼、耙子、金锤、金盆等淘金工具被搬到江畔,更有抽水机、挖掘机开到江畔。河道被迫改道。人们见面说话,全得说淘金行话,“水”要说灰,“灯”要说是红,“吃饭”要说成造粉子。村里的乔大爷坐在江畔,抽着旱烟骂:“一群龟儿子,这是造祖宗的孽。”这时的青竹江日夜浑浊,沙地被占,砂石裸露,岸边的青草地被覆盖。水鸟不见了,它贴着水面飞的影子也不见了。
    开始还是青竹江畔,后来江畔的田地也成了淘金的地方,再后来,挨着江畔的树林说是有一条金线,也用挖掘机推倒树木,开槽子进去了。淘金改变了江水的秩序,改变了江畔的场景,改变了人们对江水的依恋。我离开青竹江畔的时候,淘金还在继续……
    离开不是忘记,我永远记得青竹江的清澈,也永远记得青竹江的浑浊。
    那天,突然接到乔大爷的电话。他邀我回青竹江畔,他在电话里说:“青竹江变了,变了呢。”我疑惑。变了,是变得更加浑浊了吗?回到青竹江畔,我这才看到,江面变得比原来开阔了,裸露在水面的卵石干净纯粹;沿江的一条自行车道随着江水蜿蜒而上,花花绿绿的自行车穿行其间。我好像是从梦中醒来,又看见了原来的青竹江,又听见了青竹江的水声。江面的水鸟回来了,好像还是先前那一只,停在岸边石包上像个隐者,贴着水面飞翔像个精灵,尖尖的嘴巴,灵动的小眼睛像要说话。村庄还在山腰里,宽阔的公路修到家家户户,一栋栋小洋楼前是花果飘香的庭院。乔大爷迎上来,笑呵呵地说:“怎么样,青竹江畔变了吧。”我激动地直点头,疑惑地问:“村里不淘金了?”
    乔大爷爽朗地笑着说:“早不淘金了,多亏这几年的啥子生态修复。”
    “大爷也知道生态修复啊。”
    “这是为子孙造福,我咋不知道。淘金淘不了一辈子,这绿水青山才是一辈子的事。”
    我说:“一夜破坏,十年修复啊。”
    乔大爷点点头说:“这青竹江淘金淘了两三年,却用了五六年时间来恢复。”
    江浪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发出低低的拍打声。青竹江静静流淌着。村庄在江雾衬托下显得更加安静,江水的流淌声也成了村庄天然的背景音乐。
    天渐渐黑了,乔大爷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他邀我坐上电动小船,小船慢慢行进在暗淡的天色中,然后他拿出钓鱼竿插在船头,仰面躺在船里,看星星月亮。乔大爷说:“村里不淘金了,生态好了,搞起了乡村旅游。家家比淘金还来钱呢。”我看着江边的村庄,像个孩子一样安安静静的。我还看见夜空中的星星,一颗一颗在闪烁。鱼上钩了,乔大爷拉上来一条大鱼,说是白片子。然后,乔大爷开动小船上岸,对我说:“知道你好久没有吃青竹江水煮青竹江鱼了,解解馋吧。”我激动得要掉泪,突然感觉这夜就像一锅熬好的鱼汤,阵阵飘香。□李 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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