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时间的母亲

编辑:崔光宇 来源:德州新闻网 时间:2017-09-11 09:23 [打印] [ ] 论坛
    我以为时间还够,会有时间的。
    我以为,时间还够充裕,我会有时间来陪自己的母亲,陪她说话,陪她包饺子并在她的注视下一个个地吃下去,陪她去一个她想去的远方,陪她……她不过是去做一个小手术。一个小手术,而已。她那么健壮,还不曾衰老,我以为会有时间的,一切都来得及。
    可是她就去了,在我的时间里再也找不到她了。她的“解放脚”竟然走得那么快,而且,是带着疼痛走的。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有刀割的感觉,我知道她其实更疼。可她没说,不肯说,她说的是:玉峰啊,你是公家人啊,那么大个厂子呢,你不用陪我,有你姐姐和兴芹,我能有什么事。
    其实在那时候,胃壁穿透造成的渗血已经弥漫了母亲的整个腹腔。她的笑容是挤出来的,可我竟然没有察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样麻木,我不知道, 这个简单的小手术竟然已经是事 故,实习医生的不当操作击透了她的胃管。 她说会好的, 她没 事,她在疼痛里安慰我和家人们,仿佛她你把它在窗棂上挂着,在织布机上挂着,在空荡荡可以把疼痛封存在另一个地方。那时候,她的时的、只有蚂蚁才能找到些窝头碎屑的细柳筐里挂间已经所剩无几,可我还那么麻木。我承认那时着,每当心里的苦泛滥成河的时候就朝它看上一两是我工作最为繁重的时候,最为要劲的时候,最眼……儿子不孝。儿子没有种出那么甜的瓜来给你多头绪的时候,但这丝毫不能让我的愧疚减少半吃,儿子不孝。临走的时候,我又一次朝着院子里分。喊了一声,娘,我走啦,你可照顾好自己啊!我是我没曾去医院陪她,一天也没有,只有在她喊给自己听的。临终的时刻,直到她的时间用完,走到时间的外面
    母亲早早地走出了时间,她让我猝不及防,去。姐姐说母亲最疼的是我,妻子兴芹说母亲最疼她让我真真切切地理解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内的人是我,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在含义。如果知道她的时间只有那么短了,我一定她会这样离开。我觉得她的时间应该是宽裕的,还会停下手里的一切活儿来陪她,我会把她的每一分有许许多多的好年华好日子我能给她,我可以在未钟每一秒钟都精心地安排起来,陪着她,陪好她;来的时间里给她。然而她不肯给我这样的机会,她我会在更早之前就拿出更多的心思和气力,让我苦的时间用完了。在接到电话里“母亲去了”的那一了几乎一辈子的母亲尝到甘甜……母亲走后,我的刻,我的眼前一片厚厚的黑暗。即使现在,一想起妻子李兴芹和我谈起母亲第二次入院的时光,她在那个时刻,那份黑暗还会骤然地降下来,眼里的泪疼痛中的坚韧,她脸上的汗珠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水还会不自觉地涌出来。她在翻身时的艰难……从此两隔,从此两茫茫。6个孩子的呼喊也不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不早叫我回来!”能把她喊回来。她走了,活着的时候她的耳朵好着我毫无理智地冲着妻子吼叫,妻子说,母亲不让。呢。姐姐在远处说话,我还没有骑进院子的自行
车响,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听见,就会伸长脖 “如果她不是自己感觉如果再不叫你就可能永远见不到了的话,她还会制止的。你又不是不了解咱娘。”子向外面张望或者走到门口,走到外面的阳光里是的,我了解,她热心地帮过那么多人,可到自己去……但这时,她不肯再做应答,也不肯再走到门身上,就变成了添麻烦。她不愿意麻烦任何人……口来接我们了。2008年,母亲去世后的第3年,
    某年。我去济南出差,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我回家,推开院门的刹那,竟不自觉地喊了声,娘,大雨。车窗外面一片模糊,几乎没有多少光的透入。我回来了——喊完这句话,我才意识到母亲已经不我望着窗外,雨水和树影混在一起,什么也看不清在了,她离开很久很久了——站在院子里,我看着楚。突然,我在那片昏暗中看到了母亲,看到了母满院子疯长的草,看着下午的阳光和树叶的影子,亲的脸:她还穿着那件花格子的旧衣服,正透过车看着堆在墙角的那些旧物和空荡荡的窗,看着屋门窗朝着我看,那眼神让我一生都挥之不去——娘,和门上的锁,又一次心如刀割。整个下午,我关好我打开车窗,雨水倾泻到我的脸上、身上,而走回院门,一个人在院子里蹲着,哭着,和走出时间去时间中的母亲又一次消失了。从那天起,我开始害的母亲说着话,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我对母亲说我怕夜路,尤其是风雨交加的晚上——虽然这话,我记得你的苦,记得你的疼和爱,你给我的我一一都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记得,我忘不了。我记得那些苦日子你是怎么过来
    我以为时间还够,会有时间的。我以为,时的,我记得父亲去世时我对你的承诺,“我要长到间还够充裕,我会有时间来陪自己的母亲,陪她说大树那么大的时候,就种王伯伯家那么甜的瓜给你话……吃”——那时我才3岁。多年里,你一直记得我的
    这句承诺,我知道对你来说它是苦日子里的话梅,我错了。
□秦玉峰

评论列表

新闻搜索

论坛热图

    您可以用智能手机扫描左侧的二维码,直接打开本网页

论坛精华

  • ·